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剃刀边缘

铅字岁月

FT中文网专栏作家老愚:在1980年代,存在一个严格的文学传播等级:从复写、油印到报纸杂志书籍。而参加各类征文,是寻求发表的一条途径。

【编者的话】本文系作者《八十年代回忆》之三。

文学种子在心里发芽,让文字变成铅字,便成了少年的梦想。

我接触到的第一份文学刊物,是铅印的报纸型《宝鸡文学》月刊。大约花了五分钱,从守在绛帐高中门前卖报人的手里得到它。蹲在河边,一口气读完上面密密麻麻的铅字,我感觉自己生出了一双翅膀,将要刺破灰暗的生活,带着心自在地翱翔。

铅字再造了一种生活,那正是多思而寂寞的少年所向往的。

当我知道身边就有活得有声色的人物,他们比柳青《创业史》里的梁生宝们更亲切可信时,世界仿佛突然打开了一扇门,放渴望新生活的我进去。从高干渠放眼西府,翻滚的麦浪,金灿灿铺了一川,丰饶的土地即将向农人奉上干净的食粮。渭河在不远处扭动腰身,白练刺目……在秦岭与渭北台地之间,老天展开了一幅得意的图画。那股清新的油墨香,时常自记忆深处浮起。多少年后,眼前还是那个午后的情景:圪蹴在岸边的卖报人,压低了草帽,一叠报纸摊在他身前的草丛里。

报考复旦中文系,缘于《文汇报》持久透露的信息,那儿有一个作家班,涌现了一批崭露头角的文学新人,如卢新华、陈可雄、陆星儿、颜海平、王兆军等。我感觉,只要进了邯郸路220号,就可成就自己的文学梦。

1981年秋天入校后,我便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他们的面孔。有师兄告诉了作家们的秘穴:四号楼淋浴房。宿舍熄灯后,我蹑手蹑脚靠近圣地。推开虚掩的木门,一股混杂雄性荷尔蒙和肥皂味的湿气扑过来,眼前是一幅令人肃然的景象:几个矮凳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几个身子各据一方,正凝神写作,钢笔从纸上划过,“沙沙沙沙……”蚕食桑叶的声音如此悦耳,天花板上下垂的一只老式白炽灯,发出昏暗的光。半年后,他们毕业,我进入空无一人的宿舍瞻仰,一张架子床铺上遗落有几封各色杂志的约稿信。

进校第一课,系主任章培恒先生一盆冷水浇灭了我们的文学梦:复旦中文系是培养文学研究和教学人才的地方,不培养作家,也培养不了作家。可我固执地认为,与写作相比,嚼别人馍馍的研究有什么意思?

在1980年代,存在一个严格的文学传播等级:从复写、油印到报纸杂志书籍。师兄卢新华把习作《伤痕》贴到班级壁报上,被前来采蜜的《文汇报》社编辑发现,藉此得以公开发表,一炮打红,并成为“伤痕文学”潮流的代表作家。这个传奇激励着许多人,飞蛾一般扑向文学的灯盏。

八零级仿效七七、七八级老大哥,在宿舍走廊设立墙报角,做作家梦的在上面贴了手抄的诗歌、小说和散文。大都是东施效颦之作,观者寥寥。到八一级,进化为手抄本。四五个同好,定期交上誊清的文章,由召集人画插图,到五角场装订成册,传阅后交主编保留,出了三四期即偃旗息鼓。

那时,觉得作家生活在云端,高不可攀。都渴望与他们交流,多少沾点文学的灵气。读了《人啊,人!》之后,我给作者戴厚英女士提了一个问题:为什么男女主人公非得在暴风雨之夜才能擦出爱情的火花?不久,竟然收到了她的回信,欣喜不已。某一天,教授“巴金研究”的老师,组织我们去探访巴金留在沪上的足迹,并暗示说,或许会见到大师。走过几处旧居,访问了几位邻居,最后来到作家住所。屏息静气地按了门铃,开门的老女佣却柔声说道:巴老不在家。经商量,伊允许我们膜拜一番。一干人走进院子,长久地仰望巴老居住的白色小洋楼,想象里面的景致,恋恋不舍地转身,蹲在天鹅绒一般的草坪上集体合影,逐一倚在大门旁拍照,吸足仙气,始满意归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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